這是研究所畢業在即的往事。我的老師對學生的選擇很尊重,很少限制學生研究的方向及志向,雖然讀的是自控所,但老師底下的四個學生(包括我)念碩士時,研究的課題幾乎跟自動控制沒有關係。一個同學熱愛旅行、注重環保,他說他要「窮盡一生之力,推廣替代能源」,所以他的碩士生涯都在研究核能,畢業後他會出國攻讀能源 博士。另一個更扯了,他本來想要當醫生!幸好經 老師輔導,他改為研發醫療器材,畢業後他就會進入一家大型的跨國醫療器材公司上班了。
我們才辦完謝師宴,說真的,我們這四個學生真的非常感謝 老師,因他不僅尊重我們的選擇,他還盡全力找資源幫助我們在該課題上學習,並且,還讓我們畢業!老師的名言就是:「學習是一輩子的事。」所以他寧願帶領學生找到能一輩子熱忱學習的理由(就是志趣),而非只是一項能謀生的專才。
對了,剛剛只說明了兩位學生的志向,那 老師的另兩位學生呢?比起另兩位,我和承勳交情是可稱為「麻吉」的,有時候上帝就是讓某些人彼此間較為投緣吧!承勳非常熱衷於研究尖端科技,尤其是武器,但不是大型的。這麼說好了,他的志向就是成為007情報員電影中的科學家Q。
(這也是承勳的偶像。他最喜歡007情報員手上那種有炸彈的手錶了。)
在我們的碩士生涯中,承勳研究的課目是最燒錢的了,光是要打造稍稍堪用的實驗室的經費,可能就足夠買下一座小島以外,可供實驗的器材更可能市面上完全買不到,必須自己研發。這就意味著完全研發成功之前,將會失敗許多次,而這些錢是無法回收的(想想看,必須買多少支OMEGA錶給承勳測試?)。更何況,這僅是一名默默無聞的學生的興趣,並非國家支持的項目。難怪我看老師每週都固定用一組號碼買大樂透。
那麼,承勳的研究生命還沒開始,就得結束了嗎?說到這裡,我不得不佩服老師對學生的關愛。沒錯,承勳仍舊沒有一個超級實驗室,他也沒有「賈維斯」(Jarvis)的幫忙,可是,老師居然幫助承勳做出了一種能懸浮的雷射裝置!
那是什麼呢?這裝置是由三顆網球大小的黑色圓球組成,利用專門的手機App能控制圓球升空(磁浮),每顆圓球能發射出長度10公分 、具殺傷力的紫色雷射光束。如果三顆都升空的話,就能組織成一張雷射網,這雷射網能旋轉、各方位移動(雖然不是很快),這是極具威脅性的武器!
說真的,承勳一直不透露做出這裝置究竟花了多少錢,但是,若非承勳本人的熱情及聰明,世上也許沒人能在簡陋的環境中,研究出這樣劃時代的武器吧!
就在謝師宴當天,結束了以後,我和承勳一起走路回學校,一路上沒特別說什麼話。相對於另兩個同學的使命感,他們一畢業後就朝一個清楚的方向前進,我和承勳算是前途茫茫吧!以承勳來講,他的研究在台灣並沒有什麼價值,但他的論文已發表在國際期刊了,相信很快就有國外來的邀約了吧?不過,就目前來說,還沒有什麼單位來找老師。
就承勳自己的說法,他的研究本來就奠基在科幻小說上面,他能做出來已經很誇張了,除非世上真的有007或神盾局,不然,這個世界需要這種看起來很炫、實際上不特別有用的武器嗎?更何況他對「殺敵」一點興趣也沒有,他只是想實現一種「超級英雄」夢而已吧?
「所以我說我們老師真的很偉大,他居然肯支持我在沒有超級英雄、沒有外星人入侵的這個世界,研究超級武器!」承勳說。
「那如果畢業後真的沒有人找你去工作,那你怎麼辦?」我問他。
承勳回答:「畢業再說吧!看什麼賺錢就去做什麼好了。哈哈。」
我說:「那還真的很可惜,你花那麼多的努力做出這三顆球,如果讀完碩士,結果只能到夜市擺攤,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回本吧?」
承勳說:「我是沒差啦,反正我實現夢想了。可是老師應該會氣死,哈哈哈。不過老師是說我出國的機率很高,可能是去以色列研發武器喔!說到這個,我覺得你畢業以後,才真的會喝西北風吧?」
我苦笑沒有回答。
因為我的志向很「奇怪」,我呢……
想要當個牧師。
這是大四那年,念書要考研究所發生的。其實我在學成績普通,對未來也沒有任何規劃,本來是想,反正大學畢業後就先當兵嘛!退伍之後,就照著一般的規律,拿著本科系的文憑,找相關的產業求職。說到讀研究所?從沒想過。
不過呢,大四時,系上教微積分的老師也是我們班上的導師(後來也成為我在研究所的老師)要找助教,他找了5個大一微積分成績還不錯的學生並詢問意願。可能是完全為義務性質,最後願意做助教的只有我。
後來藉著做助教,有些學弟妹會拿些問題問我。我似乎與生俱來有種教學的恩賜,一些學弟妹在課堂上聽不懂的內容,經我講解後居然都懂了。老師看到了我這項優點,「誤以為」我有做研究的潛質,就鼓勵我讀碩士。我本來就是個沒有規劃的學生,既然得到一位好老師的重視,也就試試看了。
誰知,就在這一年,我的人生遇到了轉捩點。也許是從沒想過考研究所,突然要準備壓力就很大,而且完全沒有方向。班上有一個跟我比較好的同學,他是要考研究所的;知道我也想考,就找我一起去補習。就這樣,我們每週就有幾天一同出發到補習班,常常一起吃飯什麼的。我才知道他是基督徒,在學校附近的一家教會聚會。
後來他也找我去參加他們的大學生團契(就是一個大學生的聚會),剛開始是被好多好吃的東西吸引,慢慢的覺得這些大學生很好相處,就常常去參加。可能是看到找我去補習的同學,一樣跟我有讀書的壓力,但他總是笑臉迎人,我也很想跟他一樣。然後,我接受了「耶穌成為我個人的救主」、受洗,成了基督徒。
有些事情開始不一樣了。我也跟同學一樣,雖在準備考試,每週除了星期六的大學生聚會、星期天早上的主日崇拜,也參加了教會牧師開辦的查經班。雖然我只是個新生不久的基督徒,卻對「聖經」產生了極大的興趣,甚至為了更了解聖經,買了很多相關的工具書來讀。
說也奇怪,我自認為讀這本聖經花的時間比準備考研究所的時間多了很多,最後,居然比想像中還輕鬆的考上了。當然是同一系所,所以才繼續做這位老師的研究生。我的同學成績則是比我好太多了,他考上他的第一志願。
升碩一的暑假,我參加了很多「宗教」活動--教會的夏令營做小隊長、到中國四川的短期宣教。眼界打開了不少,認識了很多對生命充滿熱忱的朋友。這時候,心裡有一點點的感動萌芽了。
不像承勳和另兩位同學那麼有主見,我對研究生涯其實沒什麼想法,真要說起來,進修「神學」說不定更適合我。可是對老師來講,這是他完全無法幫我的部分,但他真的是一位好老師,他鼓勵我朝有興趣的方面學習。他讓我選了他手頭上我還算有能力做的計畫。
然後,我開始負責教會中青少年的輔導工作。而當初那份在心中的小小感動,隨著日子過去也越來越強烈了。
承勳問我:「說真的,想做牧師有很難嗎?我看你好像一直很不確定的樣子。」
我說:「做牧師又不是跟一般人找工作那樣,一直找教會面試。我們的老闆是『神』耶!要有祂的『呼召』才可以。更何況,我現在就算拿到碩士的文憑,對當一個牧師來說也沒加到分。」
承勳說:「你說呼什麼?」
「呼召啦!就是神親自告訴某個人:『我要你來當牧師。』」
「哈哈哈,這什麼啊?還蠻酷的。所以你是說,神沒有告訴你喔?」承勳邊笑邊說。
「嗯……,」我遲疑著說:「好像有又好像沒有。我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「好啦,反正我也搞不懂,你如果想做就去做啊!看該考什麼試就去考吧!不要說以後都『老扣扣』了才後悔。」承勳壓低了聲音說:「人生只有一次啊!要好好把握!」
兩人說著話,也走到了學校。我也沒事,就說要到承勳的實驗室去看看。他的實驗室還有兩個學弟,而且因為研究項目的關係,他們實驗室非常好玩,常常有驚奇。
我們才走進教學大樓一樓(承勳的實驗室在二樓),就聽到他那兩個學弟的聲音在建築物迴盪:「在那裡啦!」、「啪!」、「你超笨的耶!」、「不然你來啊!」而且,其他實驗室的學生全都靠在走廊上的圍牆在往一樓看。
承勳才剛說一句:「是在幹嘛?」就看到那兩個學弟邊嚷著:「學長回來了!學長回來了!」邊跑近我們。承勳都還沒有問咧,一個學弟就說:「厚!學長!就等你回來啟動『懸浮死光』啦!」
「為什麼?發生了什麼事?」承勳覺得奇怪。「是外星人入侵了我們實驗室嗎?」這顯然是在嘲笑學弟了。
沒想到學弟十分認真的回答:「學長,不是啦!是我們實驗室被一隻會飛的大蟑螂入侵了!」
我看著承勳又想罵又想笑的滑稽表情,想必承勳的心裡此時五味雜陳。我跟學弟們還算熟,算是代替承勳回答他們:「有蟑螂又怎麼樣?就把牠打死啊!你們吵到了整棟的人吧。」
另一個學弟回答:「可是打不到啊!牠又會飛超噁心的,所以我們就在想,這一定要用懸浮死光來消滅啦!」
話才說完,也真巧,一隻黑色的大蟑螂從我們眼前飛過去!
「啊!學長就是牠!」
「學長靠你了啦!」
「喝呀!」我聽到承勳叫了一聲,立刻從隨身的包包裡掏出三個黑色的圓球,並且往空中一丟!緊接著他拿出他的智慧型手機,滑了幾下,響起「滴滴」兩聲。這是手機與懸浮裝置連上線的意思。
那三顆圓球就這樣定定的停在空中,承勳刻意將裝置停在離地面約半公尺的位置。然後又聽到「啪擦!」的聲音,三圓球各自發出紫色的「死光」,形成一張邊長各10公分 、光芒奪目的三角網。
「佈陣」已定,聽到整棟樓的學生們發出歡呼聲和鼓掌:「就是這個!就是這個!」說真的,「死光」我都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,每次看到每次都很驚奇承勳的研究啊!
看到承勳也來了勁,一個學弟指著不遠的地板上,說:「學長你看,蟑螂停在那邊!動都不動!」
承勳低聲說:「學弟,你把牠趕過來,我用死光在空中攔截牠!」
「好!」
我還在想蟑螂哪會乖乖聽話,往死光過來?直接踩牠一腳不就好了?學弟就將地上的蟑螂往我和承勳這邊踢。蟑螂凌空張開了翅膀,就在碰到死光網之前飛了開去!兩位學弟緊張的大喊:「啊!學長!懸浮死光往左邊一點!」
前面交代過,這三顆圓球雖是劃時代的發明,但畢竟沒有多少經費。目前還算是試驗階段,因此,這三顆圓球移動的速度沒有多快,大概不比烏龜快多少!
於是,蟑螂就輕輕鬆鬆的從懸浮死光的左側滑翔開去。
「厚!好可惜喔學長!只要再往左邊一點,就能把牠燒死了耶!」
學弟們其實只是單純的表達失落之情,但聽在承勳的耳中,想必就是十足的風涼話了吧?承勳生氣的說:「不要廢話!你們趕快把蟑螂趕進來啦!」
「好喔!」兩位學弟倒是很挺學長,連忙手忙腳亂的攔截蟑螂的「航線」!承勳氣得牙癢癢的,說:「你這隻蟑螂別跑!哎!智仁你不要站在那邊啊,趕快來幫忙趕啊!」
我的名字是麥智仁。當時我很想告訴承勳,對蟑螂來說,肥皂水比烏龜死光殺傷力強啊!但我十分珍惜與承勳的友誼,只好加入了戰鬥的行列。
謝師宴後的下午,四個大男生就這樣和蟑螂戰鬥著,本來看熱鬧的學生們紛紛回到自己的研究室。
而「懸浮死光」,一整個下午似乎都沒有移動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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